老浆糊: 追问天空

《追问天空》

追问天空的手

一
那些追问天空的手指
温柔与伤残的手指
编织过简单的季节和流水
指认过陌生的稻米与桑槐
不能触抚四季之外的牡丹
永远白雪的牡丹 环绕爱情
边开边落 苦难而清纯
与我鲜红的两手相互辉耀
构成世纪末最后的风景

二

漫长的雨中没有花朵
英雄英年早逝 成为雨中石头
月下的女子啊 我洁白的姐妹
注定失去故乡 没有归期
我两手空空 像深冬的断枝
伸向苍天 以哑语追问
明星垂直落下 在各处的丛草里
眨闪惊恐而绝望的眼睛
只有我 草中王子 把火焰深孕

三

也把大海深藏
让大海收敛起波浪和翅膀
这是史前发生的故事
我十个指头暗示十种神祗
接近苍穹的过程是神祗死亡的过程
只有三位从心室的三道门槛进入
在那里长住 代代相传
我把大海深藏 火焰深孕
以赤贫的十指叩问天空

四

五月 宽阔的河中落满断翅与红霞
如果有时间 五月的神话要流传千年
我的孩子在五月出生
我的爱人在五月死亡
我的诗歌在五月诞辰和潜逃
十指参差的诗行 与生俱来的禅语
献身的黄花少女被月烘干
可是 人类啊 为什么
我对你的爱仍在这世纪末废墟茂密生长

五

我是无胚的种子遍布天涯
我是大水中央古老的寨堡
出卖母亲 背离父亲
在无边迷雾与伤病中死生
歉收的田地园啊
我不带走苦艾也不带走香稻
在山中我长满不能飞行的羽毛
在水里我长满不能游动的鳞片
众星之上我盲视的双眼燃烧

六

谁把白雅鸦带入我的上空
它们盘旋 打量我流血的双手
这不可触及的景色在夜空中擦出火星
仿佛最美的一只停驻我的手上
生前死后 这刻骨铭心的相逢
使我放弃挣扎 也放弃自残
只顺从这些天使的指引
只在黄昏与暮秋之后
与早夭的英雄一道等待

七

我的衣饰已抵押给流浪的风沙
除了我 还有谁平地长伫
把一生的疑惑交托给平凡的双手
那些惨烈的事迹曾使我感动
并在背静处流下同情的泪水
过渡的云片 何去何从
麦地的孩子 我的兄弟
怀抱包袱和苹果去了远方
我一生的颂歌都献给了我的祖国

八

布满阡陌的土地啊
我真的曾面对你失声痛哭
所有植物和动物都曾沐浴我的泪血
疆场 城廓 这些疮疤我不忍目睹
从鱼网到鸟巢的距离无法丈量
为什么我深孕火焰 深怀海洋
为什么我放弃挣扎和仇恨
仍长伫土地伸开双手
向天空发出深深深深的追问

九

瘦弱的手指像经秋的枫叶
在风中雨中雪中伸展
永不屈服的姿势是利刃的姿势
永不出声的追问是终极追问
十片指甲片片剥落
十个滴血的伤口一齐呐喊
与流星的呼号此起彼落
这最后的旗帜在群草之上招展
这最后的坚持也是永远的坚持